
撰文虫斋
电影《雪之丞变化》( An Actor's Revenge )说的是一个日本艺妓复仇的故事。其中穿插了不少日本市井人物,侠盗、手段笨拙的盗贼、美貌倾城的小姐,还有贪财可恶的坏蛋财主,以及美貌与智慧并重、感性与理性结合、刚强与柔美合一的主人公雪之丞。
无论他如何化妆,即使用了很多资生堂粉底,我在他出现的第一眼就觉察到这是一个男人。
这部电影的舞台感觉很浓,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它的大多数场景是舞台布景,好像一部话剧。不过这丝毫不能减少导演对主人公人物形象的精心刻画。那个雪之丞啊,被刻画得生动啊!形象啊!复杂啊!跃然纸上啊!他在复仇和自责中踽踽而行、徘徊不定……甚是好啊!Bravo!
但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,人物的刻画真的需要这样刻意地达到所谓的立体吗?《雪之丞変化》中固然是有很明确的角色分工:有超级坏人——十恶不赦;有复仇心切的人;有娇柔羸弱的小姐;有两肋插刀行侠仗义的侠盗……林林总总、纷繁复杂的人物都基本被导演刻画了,但是也纸板化了。
这也许就是那个年代的作品特色。不提《雪之丞変化》,看看当今的一些作品:谁谁谁就是高大肃然起敬人民丰碑盖世楷模,谁谁谁就是可恶贪赃枉法十恶不赦罪该万死。我不得不承认确实在官员中有好官,人群中有坏蛋,不过这样的人在世间我们能见到几个?再者,把好人好事的标准定为雷锋焦裕禄,有几个人敢去当“好人”做“好事”呢?
整个社会如果长此以往又会如何?上边的要员在唱高调(比如进行某些无神论洗礼弥撒),下边的大众高举“圣经”低头祈祷着自造的神(如money)——好人我们是承认的,但是我做不了,所以我是非好人、亚好人、缺席好人、中庸和谐好人、不在场好人、潜能好人、另类好人……
定语在很多时候真是多余、恶俗而讨厌,人本能中的矫饰、伪装可以借助它。
《雪之丞変化》确实是一部戏剧性很强,人物形象丰满的影片。作者给他捏造了太多的似海深仇、突兀情节、心理斗争……不过都有点无聊。一部1999年的电影《Stranger than fiction》(导演Eric Bross,并非06年的那部同名新片)给小说一个很好的反讽,片子中那四个倒霉蛋无意间杀了一个人,之后精密地策划如何把尸体处理掉,在这期间发生了好多出乎他们计划和考虑的事件。四个人不断制造离奇的麻烦,最后导演给观众一个更大的惊讶——原来这一切都是四人中的一个主谋和策划的……的确是这样的,小说情节算什么离奇的?——生活的变化永远快于计划。
可怜的雪之丞最后还是可怜地完成了复仇计划,可怜地内心挣扎,可怜地隐居和被淡忘。而这一切的可怜全是剧作家和导演一手造成的。他们根据人性的常理和规律,想当然地来一段想当然要动人的故事——即使是真的,也很没趣。
其实作家们很久前就发现这个问题了。所谓的“花开两朵,各表一枝”、“话分两头”已能说明小说家很无能,所谓的故事无非是截取的、阉割的。就连写了数十载的《红楼梦》在第五十四回也说道“一张口难说两家话”,《雪之丞変化》的戏剧化和纸板化也就可以坦然视之了。所有的叙事无非是阉割或拼装或两者结合。
据说,贪图宫中荣华富贵而自宫者在明朝相当之多。据《熙朝新语》上记载,崇祯十七年,李自成攻破北京,发现宫中太监70000人,皇城外还有大量“无名白内宫”(《甲申朝事小纪》中对那些没有被录用的自宫人员的称呼~)。官方和非官方的太监加起来总数大约有10万人!
不知这种盛况和明清小说大规模发展有否联系。
▒《雪之丞变化》
▒ 又名:An Actor's Revenge
▒ 导演:市川崑
▒ 演员:胜新太郎 船越英二 若尾文子 长谷川一夫 市川雷藏
▒ 出品:1963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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