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曾于图书馆读《范伯子诗集》,无意间翻到范当世先生赠日本嘉纳治五郎的诗。
诗为:
日本嘉纳治五郎,以考察中国学务来江宁,余方营通州小学校,故于俞观察席上多所请质,而感君来意,甚悲甚惭,即席为二诗赠行,并因挚父先生游彼国未归,附声问之
吾曹所学真安用,泪眼乾坤见此儒。
不信愚心生作梗,虚烦热血走相输。
青山一角方联社,碧海千层欲化涂。
指点扶桑问君处,倘缘风便一相呼。
当时并未特别留意,后来南通师院(现并入南通大学)姜光斗先生的《同光诗派中的翘楚——范伯子》,才发现此诗及其反映的时代场景具有深远的意味。
1902年7月21日至10月17日近三个月的时间里,担任东京高师校长及弘文馆(清国留学生补习学校)校长的嘉纳治五郎在北京、上海、武昌、长沙、南京等地对中国的教育情况进行了考察。
范先生即是在他访问南京时,在地方官的宴席上与嘉纳治五郎相见的。
诗歌标题极长,可以当成小序,挚父先生指的是其朋友吴挚父,即京师大学堂总教习、大学者吴汝伦,彼时正于东洋考察学习,后著有《东游丛录》。
1、当时中国正经历了甲午战争的失利、维新变法的失败以及八国联军侵华的耻辱,凡有国家意识的知识分子都是心急如焚、坐立不安。范先生一向主张革新政治,“颇主用泰西新学以强国阜民”,由于仕途不顺利,便全心致力于地方教育,通州小学便是其身体力行的产物。
2、日本是当时的亚洲新秀,范先生对这个邻国自然很感兴趣,才在坐席上一再地请教嘉纳治五郎。
3、国势衰弱,世道混乱,相比之下,让范先生又“又惭又悲”,这种况味在百年后的今天,依然如此新鲜。
4、这时中国传统读书人那种特有的自责心理也出现了,就是追问自己所学在所学层面上的究竟有何意义。“吾曹所学真安用,泪眼乾坤见此儒。”——这就是所谓的“大哀恸”了。
5、诗中尾联则透出了民国以前的中国知识分子对日本国持有的亲近感,也许他们更喜欢以地缘的文化的眼光来看日本,从而把它当成自己的兄弟国家。但日本在后来的侵略战争中,破碎了中国人的这种亲近感。
作为教育家的嘉纳治五郎,这时已经创立了日本柔道。柔道于1964年东京奥运会列为正式比赛项目。
范当世先生是清末同光体代表诗人、桐城派后期优秀散文家。
汪国垣《光宣诗坛点将录》以马军五虎上将之一“天猛星霹雳火秦明”属之,钱仲联《近百年诗坛点将录》则以“天雄星豹子头林冲”属之。
(易播乐博客)